轉注藝遊計畫共創課程:無獨有偶工作坊學生回饋

轉注藝遊計畫共創課程:身體、光影工作坊

⊙李宗芹(共創教師)、洪鵬翼(舞蹈治療課程同學)

 

楔子

  光影工作坊的開發實驗精神,透過「無獨有偶劇團」獨特的美學故事,使同學們在體驗參訪後,對於心理成長有新的啟發。在諮商、教育的場域中,常會嘗試一些讓孩子們投射內在想法的素材,例如:演戲、牌卡、影片討論等,當國高中小老師運用掌中動物布偶、沙遊小人偶作為媒材時,我們也很自然地認為「偶」的主要功能即是玩,僅適用於年齡偏低的孩子。但在此次工作坊之中,身體透過光與影在布幕上活靈活現地「敘說」自身,勾出心中無限想像。

  身是何物?或許便如同柏拉圖所訴之洞穴寓言一般,兩種囚徒,在各種的極深之處,黑暗─光明,比對了數種的極端與深刻,究竟是一種「安於一宿」或者一種「創新求變」?

  在柏拉圖寓言中的情景,成為了一種「場域」,在一地的空間之中,黑暗─光明,或許表達了兩種身體的樣貌,未開發─開發、純真─世俗。「身」是心的投影,也便,是透過「身」以修心、觀心;而透過「心」以造身、化身。

 

第一幕 身‧語言 

記憶的喚出

  日常生活中,我們時常「過度意識」地生活,而忽略了身體的「感覺」,也便實則遺忘了、也遺失了原本四肢的身體想像。另一方面,有許多的「記憶」事實上也便遺失在純語言(文字)的空間之中。

  透過事件的觸碰(encountering),我們建構一種存在於彼此之間的世界,便是所謂的「完全的中介」(total mediation)之中(余德慧,2001)。生命,乃至生存的交流便是一種事件,也可以說是一種「完全的中介」。在這樣的「世界」之中包含了我們(潛)意識的思考、情感、經驗以及行為。話語是一種方式,使我們締結關係,讓彼此產生互動與認識,達到其「工具性」之存在目的。不論是各種場合的問候、言對等,都使兩個主體間更加緊密地認識。回憶起各種生活情境中,單純如晨起時與家人的「早安」,或家人因著關心而問候的「今天還好嗎?」等,都使人一再地進入彼此的世界之中,並讓同在空間的指涉對象有所交流。然而,如同Bachelard(2003)於空間詩學一書中所說:「如果我們想釐清我們之所以依戀一特定地點的種種幽微暗影,極其種種的深層緣由,勢必牽涉廣泛……。」

  當我們擴大話語的表徵意涵,話語所形成的「此在」便形塑了一種空間,使存在當下的一切「意識體」獲得了交融夾雜,產生觸碰。而身體的存在的知覺與形態,實則是一種定錨,以「心」為軸心發散描繪,進一步透過「言」為形狀傳達;使如同在汪洋大海中的豚鯨,因共通的超音波而同游;而使得穹蒼中的雁,因同在的流氣而同翱。一再一再跳脫,或許,也便是將自己的「意識」裂解,重新歸回新生,如同那幼嬰的啞啞。

  設想,若一個只以「文字」而不以其他線索來與嬰孩進行互動的母親,其孩童的存在會變得如何?會形成一種「破碎」,是存在完整性的破碎。存在的完整包含著各種「察言觀色」,我們透過存在的「空間」學習自己的存在,我們透過存在空間所給予的「回饋」了解自己的存在,我們透過這一切「回饋」,反映自己的存在與存在的「方向」─從何而去與從何而來。

  五感的注入,行、止、或七情、或六慾,在生存的行止之間成就自己;是在身體的地土之上,是創造不同的可能,關係的建立,或者挖掘,了解自己的過去,掘深自己根生的記憶。

  動作是一種直觀的身的延續,「給出」了話語的生命,因此能發現自己與他人的差異。身體,背負著一種語言,掠過了文字的邊框;這種語言,如同一種記憶,拂過所謂的存在。思考的低減,也便透過表達的形變創造不同的可能。身,便是一種存在的雀躍,實而透過身,便能給出存在的本然。是如同Ellis(2001)提到:「身是心的直言,僵直的身,便如同心的捆鎖;流動的身,便如同心的自如。身與心便如同一種表裡,相互依存且通徹,透過五感、五官與四肢,也便彼此饋給、互通,使存在的表現更加『真實』,傳達更深刻的內在歷程。」

  然而,此時,身與心,究竟是誰裡誰外卻又渾沌,是我們因著身的行而牽引著心的變遞,或者,是心的流嬗而使身生不息?

  究柢之極,雖然可以是透過直觀的身的「表達」、「了解」和「認識」,使得我們在生活過程中有更豐富的情緒辨識、了解的機會。更進一步,若將「身的行止」做為一種積極想像(active imagination)的載具,如同錄相機、舞台劇場、平板……繪出自己生之景境,便能讓自己的深層記憶有了「喚出」的機會。當自己倚著動作為媒介,回憶著自己的過去,想著現在,也於是對於自己身體上的記憶產生好奇。

  存在的型態,在言語之中,透過各種的變形與整理成為篇章。存在的本意,也透過各種媒介形成話語與關係的溝通橋樑。身的記憶,若跳脫記憶而進入創造,使漂浮於意識界之後的身的情景產生觸碰激盪,也便世界開始產生變化與變幻。如同言語一般,身,也可成詩、成文、成曲、成賦、成詞,而透過身的語言化(以身體表達思感與情狀),實則使「生」,深刻的體會,也使「生」重新的澆灌意義的綿延。

  Amelie Noack(1998)在於過往與不同「身」的交流與幻點中發現並了解,舞與身動若能深入的解構、抽象化與結構,是使對於「身」有不同的見解。軀體的形動,也便象徵著意識的流轉變動。Bachelard(2003)提到:「我們的家屋就是我們的人世一隅,家屋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宇宙……」,然而,「我們成人在生活中已經失去了這項基本的優勢,對天人之際的聯繫變得遲鈍不堪,因而未能感受到對家屋宇宙的最早依戀。」身,實際上也便是「存在」的家屋,是我們的意識「居住在」身之中,是我們透過「身」這個家屋,使自己的「存在」得以安在、安定與平靜。

  存在的本然,是一股流的變動。不論裡外的相生或上下的互全,一再一再都透過「現」與「隱」、「復現」與「復隱」,使得生在一種傳承的記憶中衍替不息。然而,因為有著「現」與「隱」,因此煉鍛著人的內心,主體,追根究底的問著自己,自己「消失」的可能性。是否即使「隱」, 依舊存在;是否即使「眼不見」,但仍能依著一種「感覺真實」,延續所謂的「存在」?是否因為「眼不見」,所以便可說是一種「無」;而更是否單純因為「眼見」,所以說了一種「有」?

 

第二幕  身言‧道說

  「身」、「心」與「心智」的間離,所以留空他者以添述。(余德慧,2001)「身」與「文」的交相,更真實為一種情緒之勾動,當你「身」便如我「身」時,如同一種「知音」。彷如Navarre(1982)所說,一種身的相仿(mimicking)與身姿的共享(posture sharing)會促使人彼此相交、相識與相熟。

  身的言語,是為一種雙(多)人的心理治療模式,許多時候所需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與交流,而也透過場域的安全、信任等氛圍,使當事人如同回到母腹,重新經歷一段「自我」(self)的發展之旅。在治療師與當事人的互動過程中,就仿如母─嬰的雙人配對,而透過一種「互為主體」的運作模式,使當事人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身體與心理合一的,而非分離(Fischman, 2009)。並在一種涵容(holding)的環境下,使當事人抒放自己的壓抑,表達出內在的真正情感重新獲得療癒與照顧。

  Fischman(2009)引用了Chace的觀點,提到治療師因為是一位「動作的專家」,所以能了解當事人動作,如,輕挑、沉重、僵硬等,所表現出來的心理本質,並由同理、涵容的環境,使得當事人願意信任,重新使自己產生變化。逐步的,當彼此靠近,開始涉及心理層次之後,治療師與當事人更進一步對於動作與心理情緒的確認,也變成為了一件需要進行的工作。認知的記憶來自於情緒,而情緒的記憶更多,卻是儲存在身體之中。藉由治療師的動覺同理(kinesthetic empathy),於當事人所了解更多的是他們的內心與情緒,而後勾連出自己的生命過程與故事。心理治療的開始,總是需先經過一陣摸索,了解情緒建立關係,而後的心理介入才有達成功效的可能。Schmais和White(1970)在他們的論文中並提到對於醫病關係的假說,認為舞蹈治療師會「調頻」自己,使自己能夠靠近當事人動作表現背後的情緒與感情。以此,形成與當事人的親近感。在這種正向、共享的關係中,團體成員的相似動作會促使社會互動。姿勢的共享與「喜歡」、親近感、彼此觀點的共通等有關,研究者並發現當舞蹈治療師能「進入」當事人的動作之中,便可基礎的形成一種療癒性同盟(Navarre, 1982)。

  「身」是心的投影,也便,是透過「身」以修心、觀心;而透過「心」以造身、化身。而每個「心」卻實而都尋找著一種「依傍」,使自己的存在不至於孓然。若化一種心的激盪,也便從何給出那不定與迷困?「身」的尋找、停頓、緊收都顯露著一種淤塞,因出口的未尋、支撐的未給,所以如同游離的浮游隨波逐流。然而,「身」的智慧者,卻在一旁的殷殷或默默中了悟。一種直指,一種刺戳,使得他「暫時」的墜落於現實的空谷,使他相信,「觀者」的有能與連結,是如此的願意緊依相隨並給出一地的沃土使隨風的棉籽落土,根生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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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便,獨自的「舞身」是否有能看到「己身」、是否有能看到「己勢」、是否了解自己「身動」所意涵的種種?重回當下,當空間中是一者的動「機」,給出了「身動」,唯有是「他者」,所以能夠有機會進行應呼。Fischman(2009)認為動覺同理(kinesthetic empathy)共有幾項組成:

  1. 「身動」:意指「身」的「動」與「止」,透過位的遷遞、身的屈放與身勢的緊舒,傳達動者的內心空間。透過「動」之空間與流勢觸動心身的詮解,爾後,因「心」的陣陣勾連,透過「身」,心之影的對閱,也於是「具現」了種種「事景」;並因一種「詮解」後的「同感」而仿如自身受的「情移」。
  2. 「具現」:是「身」的重啟,是「心」與「身」的相近。一再再事件的衝擊,使人的「身感」逝去,排離了身的自鳴,為使心的經歷減低。「具現」,也便是透過一種「涵容」(Winnicott, 1982),在信任的環境中,使當事人的「身」、「心」斷裂重新黏回。「身」,將不再被如同遠放邊疆的禁絕,而是會重回,使心感與深感同在、同表。
  3. 「情移」:為「動者」與「觀者」的相逢與同在。Fischman(2009)引用了自己接觸的個案,從個案的動作的僵固、沉重、束縛中,他看到並體會那是一種生命被困住的象徵,帶有悲傷、難過的情緒,也因此,也感同身受地靠近個案、給予更進一步的心理介入。靠近當事人的心理底層。如Fischman所說:「身動中,『動者』與『觀者』的同在,或者,『觀者』所給出的指示、詮釋,都使『動者』經驗到全然不同的肌肉收縮與呼吸方式。在一個能調整和塑造當事人情緒的環境中,『觀者』給予支持,使其身體獲得新的運作模式。當對於『身』的覺察更加豐富,當一種感覺一再出現,如何重新創造身體的反應。有感覺的地方,便是對當事人有意義的事件。」事件的勾連、治療師的同在與同受,使得所身負的「情」,得以交付。
  4. 「整全」:如同李宗芹(2009)提到:「『動者』在為『觀照者』開啟新的經驗,『觀照者』睜開眼睛,卻由『動者』的體驗而追蹤自身,伴隨著動作而來的自我內在歷程;不單是用眼睛去看(literally seeing),還包括聽(listening)與直覺的感應(intuitive sensing)。在『動覺同理』中,將未成型(unformulated)的身體經驗命名與重整。」是一種身的給出,明確地說明,「我是誰?」,是藉由身體更加仿心地自在,逐漸浮現。虛與實互相映襯,便如同種種的歷經與看見以相互了解。全整地了解,是自己說明、表明自己是誰。在真實望見之後,心與身的相合後,了解如何改變。

    周志建(2012)提到:「內在思緒與混亂,得說出來、寫出來,讓它曝光、被自己看見,它才會『見光死』,不然你會一直鑽牛角尖,心永遠不可能清安。」身體的語言,也便同樣如此,透過全整地認回與表達,使「動者」全整地了解認識自己,而進一步能擁有機會釋放。

    而進一步若細分不同的動作元素,李宗芹(2002)提到有主要五種不同的動作元素,並表現了不同的心理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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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流動」:象徵著情緒感覺的表達,自由流動代表放鬆自由;束縛流動使我們控制衝動操作精細事物。流動具備兩種特質,一種為自由流動(free flow),是自由、不受拘束,如同原野的奔跑、恣放;另一種為束縛流動(bound flow),是一種控制、限制,會需要限制動作的位移,然而,卻也呈現一種穩定。兩種流動並無好壞之分,而在現實生活中,兩者多是交替出現。
  2. 「力量」:象徵自己需要發展能力,面對現實。是輕或重、強或弱、圓滑或尖銳、緊張或放鬆,會因為力量的使用影響動作的表現,使得身體表現增添不同的色彩。
  3. 「空間」:象徵自己的思想與認知,寬廣的空間行為代表想像思考的寬廣;狹小的空間行為則有不同的義涵。空間是我們最常感受感悟的元素,所身處且成長的環境會塑造一個人的「身勢」空間。「身」的動作會打造出自己的空間,是可以如同擁有天下一般的無限、也可以急遽的凝聚凝結而縮小。空間在「舞蹈治療」中主要有以下元素:
    1. 形狀(shape):使身體在空間中最大的元素,可以結合自己的身形或一群人的組成表現。另一方面,也可使用道具與服裝進行搭配。
    2. 水平(level):分為高水平與低水平,彷彿在上與在下的對比,而後找到屬於自己的水平位置。也發現,原來自在並非單純的「至高」或「卑屈」而是透過過程中不斷的轉衍來使得自己找到自己的「水平」。
    3. 方向(direction):是朝一個固定方向的左、右、前、後與斜角等方向移動,端視是自己的「朝內」或是「朝外」。而其中,是因為內與外的來回,所以發現自己的中心。
    4. 尺寸(size)(即大小、遠近、寬窄):是動作的大與小,使得舞蹈有了大小的起落有致。而在與「他者」的「身動」中,也於是因為錯落的大與小,發現了空間的「離」與「間」。
    5. 伸展、收縮與拉長(stretch & lengthen stretch):是以外力伸展肌肉,改變身體的肌肉,或蜷曲、收縮,或伸展、拉長,在其中想有一份安定與情緒的思考。
    6. 地板與空中途徑(floor & air pattern):是空間中的直線、彎曲、曲折與圓等的軌跡途徑,而透過不同的軌跡了解自己身體空間變化的豐富。想像空間:是以語言引導,始「身」開始想像,釋放自己的「身」語言
  1. 「時間」:象徵自己開始學習等待與選擇。時間是永不停息的,會因著不論自己心中的旋律、特質個性與想像的情景,使人延綿出那時間的輕鬆自在、按部就班,或者緊張急促與興奮狂躁。主要可分為幾種元素:
    1. 時間長短─持續性(sustain)和突然(sudden):速度會連結身體動作時時間的長短,而一個動作也會因為不同的時間而產生不同的動作質地。持續性的動作是一種連綿、連續,如同太極;短時間的動作則如同一種緊張與急促,這兩種動作在肌肉作用上的感覺也因而完全不同。
    2. 節奏、韻律(rhythm):藉由速度、時間長短和節奏的結合,使得人的生活步調產生差異,感覺與情緒也因而或歡欣或憂愁。然而,卻因為節奏感,使得人得以成為一種「活」的狀態,而不喪失內心的「動力」。
  1. 「關係 」:身體動作中,人與人便是不斷的溝通連結。身體是一個不斷顯露訊息的「載體」,是透過身體的「溝通」,使我們整全地了解自己的狀態與內在。並分為以下討論:
    1.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個人與他人的互動,除了口語的溝通,便是「肢體」語言最為重要。一個人當失缺了「身體」作為溝通的載具,便會使得訊息「無力」。但若身體也能進一步參與對話與溝通,便會使人發現一種「身」的力量。而進一步透過彼此的了解產生不同的互動。
    2. 人與團體的關係:與他人的身體探索是一種分享的喜悅,是可以讓當事人在團體中學習自由、開放並與他人分享。個人與團體的互動關係因而會更加的複雜與多元。此時此刻的「類聚」與「異見」也便會成為重要的主題。身體成為共通的主題之後,是一種「支持」與「同在」的雀躍,使人重新的體驗自己身體─心─生活的可能性。
    3. 人與物的關係:物,是一種心的投射語延伸。一根羽毛的輕柔,也便會使人相對的柔和柔軟;一根棍子的直束,也便會使人相對的專注而冥神。透過物,或許,更多是反映了自己的心境。生活中人與物的關係,實是一種投射與記憶,讓自己的心,透過物展現;讓自己的身,因為物而產生連結,知道自己可以如何改變。

  身體的動作隱藏了許多的訊息、故事,讓我們去看到、聽到甚至接收到,我們一個一個「存在世」的個體,雖是獨立,卻是都渴望被了解。身體是一個最直接且能最多元表達自己的溝通方式,而身體行為所代表的象徵意涵、隱喻意涵,卻也是我們都必須要了解,並且看到的重要關鍵。

  透過身體,便是要讓人重新的去體會與了解、看見自己的「真實」。一個身體僵硬的人,或許在多的「宣稱」他的放鬆,卻也透過他「身」實際的表達出他的「不安」與「侷束」,在另一方面,一個身體「開展」且「流動」者,儘管他無言語,卻也在過程中令人得到喜悅與雀躍,自然而然,使人因他而了解這世界的完美。

  「身」為一種媒介,使人應證「心」的直白,也於是透過更多與「身」的對言,有更多的內心的真實會一一的露顯。

 

第三幕  身的實踐─自我的影、詩與戲、紙剪

  工作坊,是一種光曝的凸顯。「空間」的移遞,轉瞬之間,如同瞬時、乍時的了解。那是一種野放,如同不同位置的存活,一種「心」之境與「心」的投射。與過去連結的短暫喪失可以讓人短暫的想像自己可以是誰。自己想要是誰。一種新生命的體悟與體觸,在真實的空間之中,一種記憶之外的瞬間,也發現,原來,自己可以那樣狂喜;原來,自己可以那樣縱放;原來,自己可以那樣無拘無束;原來,自己可以那樣跳躍。

  一起歷經了「偶戲」、「自我影子」的對言、「一首詩」的偶戲,與最後,默契的「紙剪」。

 

「偶‧我」

  「偶戲」投射的瞬間,是一種「事的再現」,是一種話語遺缺後「影景」的補填。望著幕中的偶劇,會使人開始投射各種的想像。在一種「我是誰?」的詢問前提中,也便望著「偶劇」的我,是誰?

  是「操偶者」?是「偶劇上的偶」?是「單純的觀偶者」?是「路人一般的無關者」?一種心與境的投射,也便開始在中心綿延與對話。

 

就像是身處在宇宙之中吧,自己便成了一座星球,

隱約的光點,那或許是週遭的其他同學,

而運行在這星系的我們雖然彼此互不認識,

似乎毫無規則,卻又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依循。

那幕中的言語成了我們運行的根據。

                             《研究者劇場敘說摘記》

 

  於無獨有偶劇團開始時,燈是全暗的,唯有幾盞光束、一些音樂、一點對話。坐定的時分,是延綿著許多的無知與緊張。「無知」是來自於空間、來自於活動、來自於整個的全空。一種記憶的「空白」與「懸缺」,是一種「無所依歸」,所以填補了自己的過去種種,或構畫著自己最近生活的呢喃,也是對於所有人而言,開展著另一個生命的起點。

  記憶是一種胎胚,補足著自己的喜悅傷悲與想臆空間。偶戲的單純,在於一種表情的簡單,完全依照身體展現當下的情緒。面目的呆板,卻會因為身的「極致」,或極高極大的跳躍,或跨界的延伸而給出一個世界,想像。在「面容」與「身」的強烈對比下,脫口出一種「戲謔」與「幽默」,卻也測想著,這樣一般,是如同「身」所示,抑或,是如「面容」所表?

  幕中,一幕幕的閃過,感「情」的,也便是一種幻化的寧鳴。也再自問,是「面容」,或者是「身」,更或者,是操偶者的「聲」?

 

「影‧我」

 

「他畫著那光頭照的我……

他如同刻鑿一般的細微的邊描……

這真是我?

那著,我對望,

我,

我?

也於是,是第一次好好的見見……」

                             《研究者劇場敘說摘記》

 

  當感受著他人手中的溫度,自己,是否是以冰冷的分析看待?畫著自己的一切,彷彿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究竟,是一種身的抽離,讓自己忘記自己的面目;抑或,是一種杞人的憂愁,只是自己太過警儆?在「面容自中」,開始的,是一種自問,牽引著自己,不知不覺地候問:「你,好嗎?」、「最近,發生甚麼事呢?」

  一種情緒的迤邐,漫溢出來到那空白之中,也原來此刻他的「缺」是要填滿自己的「盈」。心中的自問如同漣漪,逐漸浪打成白濤,一波一波的逼近,卻也突然悟了,原來,「似乎沒有跟自己好好說些甚麼?」當習慣了放空與見人說話的連結,彷彿一個人時的靜恬成了一種孤獨的緊張。「為何?」

  「原來,自己跟自己……不熟。」

  自我的影剪,如同記憶的勾連,牽扯了過去的十幾年、二十幾年,各種的輕狂歲月。在自問中,突然了解,慢慢體會,「好想,好想,能跟自己多說一點。」拂掠著邊線框間,細描的一切彷彿各種的歲月。

  拉近的,原來,是自己與自己的距離。

  解滅的,原來,是自己與自己的界限。

 

「一首詩」的偶戲

 

「童年的夢幻褪色了

不再是 只願做一隻

長了翅膀的小精靈……」

                             《摘取自 席慕蓉 成熟》

 

  夢過,夢否?或許成長便是許多種沉痛,而歷經的一切一切壓轉成的極致的獨樹。詩的語言,是一種記憶的按鍵,輕觸,也便連綿出許多的幻想世界。詩的感覺,是一種心中的呢喃,幻喚畫出生命的邊界。詩的空間,是一種想像的世界,補遞泉源使流連的步調重新停點成圓。

  「唸著唸著,輕輕構想著,我,生活,世界,未來。是否,成熟便遺失了夢想的機會?是否,成熟便遺失了童年?」

  「瞬間掐指,是否成熟便意味著另一種世界?而世界?真的無法重回童年?」

  許多的自問間,也便一幕幕閃過自己的心頭,瞬間,也原來缺少,稍減的,是一種存在的深深刻痕,一種重新停損的機會。與他人的吵鬧,戲謔,或者,是到一種極致後雙方認真的討論了一個劇本,演出,也原來實是大家深處一種純真的想望,向天,高飛,遠颺。

  如果的一天,是盼望與寄望的永遠,也便,心中的風吹,總是隨風息息的轉。

  蒲公英的隨風起落,落地根生後的循環,一再又再地起飛降落。我們說著一顆輕輕的蒲公英籽,在河一方的盼望,在天一方的祈尋,覓覓尋找著的,是總是蒼綠的永恆,一次的落土。

  蒲公英的希望,或許,也便是暖和著天涯海角,直至所在之沂。藍色的孤獨寂寞,也便襯著夜月,獨孤自語。詩人的傷悲,憐掩了成熟的喜悅,確實而一種成熟的盼望與仰望,更使人驚奇而亙遠。若說一種陪伴,也便,因為成熟,所以根立而屹立不搖。

 

「紙剪‧襯對」

「一刀一刀,或許便如那缺,一口一口。

一夜一夜,或許便如那月,一彎一彎。

一,是初始,卻也是終了,

在刀與刀之間,

影與影綿延,

對掩著,那無盡的心思意念……」

                             《研究者劇場敘說摘記》

  「樂音,使人閉眼,瞬間,綿延不盡是聲與身的晃點。剪著紙的瞬間,突然發現……靈犀點滴。」

  或許,是一種無知,更甚,是一種不在意,但瞬間,隨著音樂的起放,軀體的動與言逐漸相鳴、相合。若說身是一種奧秘,那音樂,如同一種指引,使人回歸,迴旋於其曼妙的指揮指引。

  身的收放,如同樂音的世界,那山川的壯闊激昂、那小條流水的涓涓可愛,比擬著世界的一切,彷彿,一切在音樂中得到釋放。徐和的微風如那聖的手輕輕的拂面,眼見的點點滴滴,化成月的暈綿。

  站,列著排隊,在停等瞬間,孤雛流連著的,是身的顫震與剪紙的徬徨。「好與不好」、「對與錯」,在種種罪與罰的爭戰中,壓裂著自己的卑微。

  光、影與幕共在的瞬間,也便遺忘自己的膽怯,注視著,一步步地逼近瞬間,也便原來是可以如此簡單與直截。

  身與悟,刀的快刀亂麻斬,也便直截到心的一種仰望。

  望著他與她的自在與狂放,「或許,有機會改變。」一種心種籽的播下,也便是另一種領悟。「她可以,我應該……也可以。」各種內心的掙扎跌宕是一種掙扎卻也是一另一種「張力」,換呼著的遠方的曾經,重新的盼望在那走出幕的一刻。

身是如戲

「開通,身的觸悟,

髮,長流,延綿深生的記憶;

身,柱挺,立衛上天下地的唯一;

肌,結節,牽掛身心的言語;

動行之間,

筋、髓、肌腱,

平擺了無盡個瞬間。

話語的無盡,

流淌的水,

倏忽瞬間,

人間,

極限。」

                             《研究者劇場敘說摘記》

  身的感覺透過他者的「現」與「見」,開通了原本「不見天日」的「身」。不論自己行走時、對話時或吃飯時,更多時候的在意識於外界的一切。不論是靜躺、快步的雀躍,原來,不是唯一……。

   自言中,吾言,「剪影中,偶戲的自我對言,使我重新的爭競,世界的變化無限,而我,卻如同離世的年」

  「望著我的影子,凝著盯著,卻也不自覺忘記時間,好像,好久沒這樣認真看過自己。」

  影,使人迷想出幻的稍刻。頃移之間,隘口,多種的思念,如同心的迷霧,成了揮散不去的細綿。炙熱下、季節的遞移瞬間、冰風交錯與狂雨亂驟時,影的緊依相隨成了恆艮的依歸。

  「我,都在……」

  時時刻刻,原來,熟悉的依戀,便,在自問中,依偎……

結語

  此次工作坊的體驗與舞蹈治療中的「體驗與發現性模式」彼此能夠相互連結。其中,創意是彼此的共通。在舞蹈治療中的「創造性模式」在於自由表達以及身體探索過程中有很多可能性去開展,剝除固著的樣態,跟自己的感覺聯繫;這與使用偶表達自我有極大的相似性。透過身體與偶為媒介,雖然介入的層次很淺,但恰巧互為主體地傳遞了舞蹈治療的治療性─身體動作的組織、與身體心理重組的歷程。這重塑了人們對於「偶」的基模,讓自我的成長有更開展的想像。

  最後,因為這次工作坊的實作體驗,我們深刻感受到轉注藝遊辦公室人員的熱情、理想與蓬勃生氣。對於數位時代造就情緒感覺的制式化與對人少了感受的我們,開始能同理人文心靈的重要,正基於此,此次的實際體驗才更顯得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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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中文部分

李宗芹(2002)。非常愛跳舞:創造性舞蹈的心體驗。台北: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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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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