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觀點】朱靜華老師:練習,從孩子的視角看藝術

 

朱靜華老師的「中國藝術史專題」是政大歷史系大學部專業科目課這門課開課歷史悠久(舊名「中國藝術鑑賞」),內容豐富,在政大學生心目中是文青必修的神級課程,就算功課份量幾乎達到研究所的「重量級」,每年選課人數還是擠破頭。有趣的是,在美國長大的朱老師,英文說的比中文還要好,課間可以中英文雙聲道流利切換,把中國藝術轉譯為西方語言,使她的課不只有廣大本土粉絲,還受到許多國際學生歡迎,桃李滿到國外去。

「轉譯」這件事,對「轉注藝遊」而言非常重要,因為我們的目的,就是希望轉譯人文知識,活化於社會實踐中。於是,我們邀請朱老師加入轉注藝遊計畫,希望朱老師在中國藝術史的課堂上不單單是傳授文物知識,能不能把她「轉譯」的功力,也傳授給人文學科的大學生?朱老師聽了,非常豪爽地答應了!

就這樣,這門政大學生心目中的傳奇課程,今年有點不太一樣--同學們的作業除了撰寫傳統論文報告外,還多了一項新的任務:「學齡兒童故宮導覽服務」。嘿,原來朱老師要讓同學們練習「轉譯」的語言,竟是「童言童語」。

 

走出大學講堂,進入孩子的教室

談到與烏來國小合作的緣起,朱老師笑說,其實最早想讓同學導覽的對象是老人,但剛好政大有烏來樂酷計畫,在幾位老師的介紹之下,啟動了這次的合作。為了準備課程,朱老師在上學期就投入相當多的時間預作準備,除了向故宮提出教學申請,並數次聯繫拜訪烏來國小的老師,希望可以在盡量不打擾小學既定課程進度的情況下,讓這些習慣窩在書桌前寫報告的大學生有機會走上講臺,而且帶著烏來小朋友走進故宮,共同創造一堂不太一樣的美術課。

烏來,是臺灣泰雅族的「原鄉」,但是受限於山區地理環境,在資源上卻是相對弱勢的「偏鄉」。因此,我們與朱老師分享故宮教育頻道的偏鄉服務經驗,在紀錄片《走進臺灣的角落》裏故宮研究團隊為蘭嶼的孩子量身設計「拼板舟」課程、為花東的孩子設計「山海織遇」課,讓故宮文物可以與孩子的山海經驗相結合。朱靜華老師說,其實這堂課的同學在規劃導覽教案時,也有跟她討論過:是否要從泰雅族的文化去尋找跟中國藝術相應的脈絡與切入點?但朱老師提出了不一樣的觀點與建議。

「雖然今天面對的是烏來泰雅族的四年級小朋友,但我不希望因他們的族群身分,而去預設故宮有哪些文物是他們比較容易瞭解的。」朱老師說:「我覺得,他們就是四年級的小朋友。」而她也幾乎沒有把「偏鄉服務」這幾個字,與這門課連在一起:「是我跟政大的學生需要這些小朋友。小朋友不一定需要我們呀!」

 

好的導覽,會想讓人再來一次博物館

或許因為接觸過太多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學生,族群的「文化差異」對朱老師來說,不是最難克服的問題。她更關心的是:如何站在孩子的高度去看待世界?

為了讓這次的導覽盡善盡美,更為了不要辜負烏來國小老師們提供的寶貴教學機會,朱老師與修課同學利用故宮夜間開館時間預作導覽演練,練習結束後,朱老師與同學們絞盡腦汁,揣摩孩子們對「故宮」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再逐一檢討導覽的內容與細節,包括學習單的設計、路線規劃、展品選擇與說明、甚至是在每件展品前停留的時間等等。

「你們要記得,四年級的小朋友,就只有這麼高而已。」朱老師比了比及腰的高度,提醒同學思考小朋友的視線高度如果被其他遊客阻擋、或看不清楚說明文字時該怎麼辦。「如果你們問的問題,小朋友不想理你怎麼辦?還有,故宮的燈光這麼暗,小朋友如果問你『為什麼這麼暗?』你們要怎麼回答?」

 

同時,朱老師提到「導覽」這項任務的本質,是要「讓人想要再來一次」:

「站在導覽者的角度,如何在簡短的解說中,盡量傳達知識的深度,當然很重要;但小朋友很可能聽完就『咻』一下忘光了。」

「你要怎麼樣讓小朋友不會覺得好黑好無聊,而是覺得『故宮好好玩』?他們回家會想主動跟爸爸媽媽分享『我今天去了故宮』?甚至會讓他們想要『再來一次』?」

 

我們終於瞭解,為什麼朱靜華老師以「導覽」作為同學練習轉譯知識的形式。因為「導覽」,絕對不只是把文物賞析的書面報告文字轉為口語表達,一股腦兒丟給對方;作為一種「引導」的角色,好的導覽像打開一扇窗戶,這扇窗戶決定了觀眾視野的框架:「你想讓孩子看見怎樣的故宮?他所看見的故宮與你所看見的故宮一樣嗎?」

 

「為什麼需要認識故宮?」

而除了「看見什麼樣的故宮」,在導覽與教學過程中,同學也直接面臨了歷史主體與文化認同的問題--即:為什麼烏來的孩子需要認識「故宮」?

這個令我們有點糾結的問題,選課學生中有位來自德國的女孩Lisa,她倒是非常輕鬆地幫大家解答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他們都會來故宮!」原來,認識故宮不見得需要背負著大中華的意識型態,而可以開放為多元的、國際化的視野。於是,同學們在學習單的設計上也引導烏來的孩子,透過認識博物館的文物典藏,思考自己的文化與記憶可以如何保存:「古人用繪畫紀錄生活,那你又如何紀錄你的生活呢?」

當我們與烏來的孩子一起走出故宮時,烏來國小的導師蔡承洳老師跟小朋友說:「大家一起跟朱老師還有政大的哥哥姊姊老師說謝謝!」

朱老師聽了,說:「小朋友,是我們要謝謝你們,你們才是我們的老師。」

 

轉譯,是一種設身處地的練習

原來,朱老師「轉譯」知識的奧義,不單只是外語能力,而是一種謙虛的思維,讓朱老師總是擁有柔軟的身段與靈活的眼光,持續練習從不同的角色來看藝術、看世界。

而我們也懂了:「偏鄉」的意義,不是從「文化」上去理解--或許受限於現實環境,偏鄉的教育資源確實相對有限;但是,在文化的國度裏,不該有「偏鄉」。這樣的認知,或許才是讓臺灣不再有偏鄉的一項關鍵。


撰稿: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助理 曾令愉
備註:以上觀點由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詮釋,不完全代表朱靜華老師與修課學生的觀點。我們將於1月11日的座談會中邀請朱老師與修課同學直接分享心得,歡迎大家一同來對話!

 

朱靜華老師在政大一直是國際學生的最愛。本圖是2011年朱靜華老師應國合處邀請,為國際學生講解台北故宮山水畫名品。(攝影/校訊記者蔣宜婷,來源:政大校訊https://goo.gl/iJi5oe)

 

在課程開始之前,朱老師便展開與烏來國小的緊密聯繫,希望這次的課程合作能讓烏來的小朋友與政大的大學生都獲得不同以往的學習。(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

為了讓同學帶給烏來小朋友一次最好的導覽,朱老師要求同學事先到故宮「預演」。此際,我們看到一種新的教學型態,叫作「傾聽」。(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

在前往故宮之前的行前導覽,朱老師與政大同學先來到烏來國小,與小朋友進行第一次接觸。(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辦公室)

在這門課中,朱老師與同學們採取的方向是一種開放式的導覽。以青銅器為例,由政大學生挑選最具代表性的毛公鼎說明其禮儀意義,接著便把時間保留給孩子去探索,透過學習單的設計,讓他們描摹青銅器的形象。有的孩子選擇酒器,有的孩子選擇細長優美的燭臺,各自進入他們所看見的故宮。(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辦公室)

來自德國的Lisa,跟孩子們互動很愉快。她認為這樣的課程很有意義,但也建議朱老師可以把這門導覽課獨立開成一門課:「雖然跟小朋友一起到故宮很好玩,但是我也想聽朱老師上更多中國藝術史啦!」(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

結束故宮之旅的隔周,朱老師與政大學生再次回訪烏來國小,與小朋友交流上周參訪的心得。(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計畫辦公室)

在故宮學習單上,同學和烏來小朋友一起思考:藝術如何可以紀錄生活、保存記憶?(圖片提供/轉注藝遊計襪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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